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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悬黎记》

58. 破袖而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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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腾了三日,银羽卫士气大减。琬琰正想找个领头的出来指挥,控制一下局面,侧眼一看,段干纪夜大步走了过来。

恢复了神智,他俨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额前两片刘海随风撇开,露出本就神采的俊容。段干纪夜朝琬琰恭敬行了一礼,笑嘻嘻道:“多谢上仙救我二人,纪夜在此感激不尽”

琬琰瞥了他一眼,言简意赅:“守护众生,本就是我的职责,无需多谢。”

“此言差矣!”他突然激动起来,由衷地说,“神仙虽有职责守护苍生,受恩之人却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职责使然,心中毫无感激。神仙也分有责任心的和没责任心的。尽职尽责的神仙,不能与滥竽充数的神仙相提并论。我就觉得您与烛怀那等神仙不同,您比他们高贵多了。”说到末处,他双目发光地用食指指向琬琰,旋即意识到不礼貌,立刻勾回手指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“你不必抬举我。”琬琰垂下眼睑,平声道,“你心中所想之事,我不能答应你。”

“为何?”他问,心中又惊奇又钦佩对方神通了得,竟能猜到他心中所想。

“烛怀的袖袍里隐着一处幻境,意在分裂他们之间的感情。神妖结伴同行,本就各怀心思,能不能平安出来,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,就当做是一场考验,无须插手。”她一面说,一面往高墙走,他就傻傻地跟在她身边,“这墙外的士兵却不得不管。我得想办法疏散他们。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段干纪夜欣然往前奔去,回过身来倒退着走,他拍着胸脯,胸有成足,“我认识一人,他是银羽卫与浮明洞府联络的将领,专门负责香灰的运输。找到他,一定能安抚好银羽卫。”

琬琰惊奇地盯着他,一众侍者都说不知银羽卫的领兵将军是谁。他们被迷魂后记忆全无,印象还停留在与烛怀签订卖身契时。正愁找不到中间人,段干纪夜就出现了。她一把将段干纪夜抓到半空中,底下就是密密麻麻的五万银羽卫。

“找出那个人。”她命令道。

段干纪夜顾不得在风中凌乱,立即听话地大喊“陆三平”。喊得嗓子快哑了的时候,瞥见一处地方升起一道白旗,忙请琬琰带他过去。

陆三平从人堆里爬上来,着急地挥着手,大声说:“我!我就是陆三平!”

陆三平被琬琰一并带回高墙内。

“上仙,末将实在无能。”陆三平自知坏了事,扑通一声跪下,“收藏香灰的营帐无故着火,香灰被烧得荡然无存。那些士兵没了香灰就都失控了,凭我一己之力也阻止不了他们。恳请大帝再施舍我们一点香灰吧。”他几乎是哽噎着说。

“香灰是何作用?”琬琰紧紧地盯着他。

陆三平以为她是烛怀的部下,一着急便说漏了嘴。眼下被这样一问,陡然醒悟,他就不敢说了。强龙不压地头蛇,在浮明坡,首当惧怕的当然是烛怀。

一道闪电猛地打在他撑地的手掌旁。虽没有直接中伤,却也被余电电得酥酥麻麻。他赶忙搓了搓手,哀求地说:“求上仙饶命!小的只是一个听差办事的,不敢胡说。”

“没让你胡说。只要把你知情的实话实话,我不会为难你。”见他还算胆小怕事,琬琰用雷霆令划出几道闪电放在他身边威胁。那些闪电近在咫尺,陆三平原本就惜命,又惯会见风使舵,只得把什么都招了。

烛怀的香灰,通俗来讲是一种令人忘记痛苦,忘记饥饿,保持全身亢奋和提升意志力的神药。银羽卫靠这种神药忘记饥饿和劳累,可以全天候保持高强度训练的状态,比牛马还要像牛马。

和苏资源贫瘠,又逢旱灾多年,百姓饥不饱食,所以他们才要向东敖宣战,不惜违背三国和平契约,也要为和苏百姓争得生存的机会。香灰是和苏银羽卫自主向烛怀求神求来的。没了香灰,他们根本撑不到打赢东敖,因此才发了疯。

没有香灰,银羽卫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
陆三平交代完一切,厚着脸皮再次恳求:“求上仙施舍一点香灰,否则我回去照样没命。”

琬琰收回雷电,眸底浮上一丝怜悯的神色。

“和苏与东敖开战,香灰是催化士气的神物。依据天规,神仙不能施舍此物,扰乱凡尘俗世变迁。你且回吧。”

陆三平瞳孔骤然紧缩,心想他要死了。谁知又听神女开口:“和苏的旱灾,却是神灵失职所致。我会向庄泽君禀告实情,让雨神广施雨泽于和苏。”

陆三平大喜,俯首叩头:“多谢上仙恩泽!”

陆三平刚走,段干纪夜忽地跪下,拱手拜道:“上仙仁慈,纪夜厚着脸皮,可否请求上仙一件事?”

他原是压下了欲望,可见上仙如此慈悲大度,自己的那点小要求想来也不算过分。机会千载难逢,他想为自己博一次。

“纪夜身怀济世之心,行走万里,广施善德,盼早日登入仙门。可修行似苦海无涯,我身在其中如雾里看花。若上仙觉得在下慧根清净,可否请上仙提点一二,助我早日修得正果。”

听他言之真切,琬琰悄悄在背后掐指一算,眸中闪过亮光。此人的确有修仙的资质,只是这路径万般坎坷。她怎么算也算不出因果,道是天机不可泄露,成仙之缘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,只说道:“修行之人切不可急躁。急躁,心易滋生恶端。你尚且有从善之心,当平心和气,徐徐进之。等你哪日真正放下成仙的念头,离羽化登仙就不远了。”

段干纪夜尚未明白其中真意,却仍心怀感激,朝琬琰又拜了一礼。

不久,墙外号角响彻云霄,紧接着行军声浩浩荡荡传来,大片银鱼勇退……

裂痕幻境。

心口仍疼得厉害,泷轲拿开手,满掌都是刺眼的红。盛满落寞的眼眸悠悠转向,当看到对面二人时,嘴角只剩下强颜欢笑。

佳人为郎君哭得珍珠断线,郎君含情脉脉望向佳人。

好一个情真意切!

好一对姊友弟恭!

极轻地笑了一下,他带着凉凉的声音道:“你始终就没有相信过我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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